在尘埃中爱你

都说我陪在谢辞身边五年，爱惨了他。

水库边上，他随手把我的包往水里一扔。

开玩笑地说道:『要是许呦敢跳下去把包给我捞上来，我就给她一个名分。』

他没想到，我真的跳下去了。

那一瞬间，他的眼里罕见地出现了慌张。

后来我从水库里游上来，大腿上都是血，掌心里却多了个断裂的手镯。

那是谢辞送我的……

1.

京圈太子爷谢辞的生日宴，是在安城水库边举办的。

名流圈子里来了不少人。

我过去的时候，一位新晋流量明星徐璐璐正窝在谢辞的怀里撒娇。

谢辞也不看她，就那么大大咧咧地坐着，一只手握着酒杯，另外一只手搭在徐璐璐盈盈一握的腰肢上。

徐璐璐不屑地看着我。

『这是哪位，从来没有见过呢？』

『秘书而已，不必在意。』

是啊，我不过谢氏集团下的一个行政秘书，和这个圈子自然是格格不入。

如果不是攀上了谢辞的大腿，也不会有机会见到这些商界大腕。

谢辞又笑:『也是个玩意儿。』

我没有反驳。

三年时间，他既不承认我是他的女朋友，连情人这样的名头也吝啬。

他说:『许呦就是这样，我怎么对她，她永远不可能离开我。』

嘘声四起。

徐璐璐捂嘴偷笑，随后朝谢辞撒娇道:

『谢总，她是不是喜欢你呀？要不你给他一个转正的机会？』

谢辞挑眉，又望向我，拿起一旁我的包扔进水库里，莫名开口:

『要是许呦敢跳下去把包给我捞上来，我今天就承认她是我的女朋友。』

几乎是谢辞的声音一落地。

我立刻冲了上去。

镯子，镯子……

身后一阵哄然大笑。

『搞什么啊？她会不会游泳啊，为了一个名分，竟然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，哈哈哈哈。』

『这你就不懂了吧，这里是私人水库，不会太深的，再说，我们这么多人呢，还能放着她淹死？』

『这么看来，这个许呦还挺有心机呢。不过这个行为，未免也太丢脸了吧。』

声音戏谑中，我自然没注意到谢辞。

他的神色在那一刻变得慌张无措，伸出手，仿佛想要抓住我的手腕，却错过了。

2.

我屏住呼吸，往水库底下游去。

今天出门的时候我把那只手镯放进了包里，所以我必须拿到它。

都说我是谢辞身边最舔的那个，明明是秘书，却偏偏还要有麻雀变凤凰的非分之想。

可没有人知道，这三年，我没有一天不想离开。

往下游了一截，我一眼就看到了那只从包里掉落出来已经摔作两截的手镯。

我微微勾唇，果真摔碎了。

我伸手向前，捞起两截手镯。

可就在我转身往回游的时候，大腿却被带刺的水草勾住。

我用力一扯，大腿上划了一道很长的伤口，立马一片鲜血。

我淡淡一笑。

只要能够拿到碎裂的手镯，这点疼痛根本不算什么。

我忍着疼，咬着牙，奋力游了回去。

?我出去的时候，外面围满了看热闹的。

有人调侃谢辞，『谢少爷，今儿这是要脱单了，对吧？』

谢辞没接话茬，他看着我，嗓音有些发涩。

『许呦，我没想到你真的会……』

直到看到我蹲在他面前，慢慢摊开掌心，露出那只断作两截的手镯。

他整个人僵了一下。

他紧紧地盯着我。

『许呦，你什么意思？』

我很平静地抬眸看着他，慢慢说:

『谢辞，你说过，这只手镯断裂成两截的那天你就放我离开。现在，手镯断了，希望你说话算话。』

谢辞表情一怔。

我知道他想起来了。

3.

我和谢辞相识于少年时代。

相处七年，感情甚笃。

我以为我们会顺理成章地订婚，过一辈子。

他是商界新贵，我是许家独女。

可我从未想过，他是一匹狼。

他接触我，我们之间的种种，都是他为了复仇，而精心谋划的把戏。

他靠着我爸的人脉，一步一步往上爬。

可转头，就把我爸推落悬崖。

谢辞这人太狠。

太狠。

那天下了一场大雨，他将我的东西一件一件丢出别墅。

『你知道吗？你爸害我家破产那天，是我的生日。我爸答应要陪我去游乐场，可他再也没有回来。』

『许呦，你真应该感谢我，我的成长速度不算快，让你们一家过了这么多年的好日子。』

『接下来，你也尝尝我曾经尝过的滋味吧！』

什么滋味？

家破人亡的滋味。

我爸自杀的那天，我妈在楼下，目睹了全程。

她身体本来就不好，受不了刺激。

在手术室外，我想过的，想过和谢辞同归于尽。

但妈妈醒了。

她说:『我得挺住，我走了，我的呦呦就一个人了，我怎么忍心啊。』

从那之后，谢辞就拿妈妈威胁我，一直把我圈养在身边。

而妈妈因为身体原因，这些年一直住在医院里。

谢辞因此更多了一个困住我的筹码。

他送我一只镯子，对我说道，哪天他把镯子摔断裂了他才会让我走。

对外又说是我一直陪在他身边。

所以，全安城都以为我爱惨了谢辞。

4.

现在，听到我这么说。

有人窃窃私语。

『什么啊，谢辞那个小情人，根本不喜欢他，一直想着离开啊？』

『闭嘴！』谢辞突然喝道。

他看着我，眼神凶狠又专注。

『许呦，我要是说话不算话呢？』

我后退了一步，没说话。

谢辞闭上眼睛，再睁开眼的时候，他狠狠地吐了一口气。

像是在说服自己下定决心。

『许呦，你没赢。』他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，边说着边点燃了一根烟。

『毕竟你只是我的一个玩具，而且只是众多玩具中相当不值钱的一个。』

『我想扔就扔，想换就换。』

说着，他就揽过旁边站着的那个流量明星。

刚刚嘲笑过我的徐璐璐。

徐璐璐惊呼一声，朝他的怀里撞去。

『不好意思许小姐，这一次我就是要说话不算话了，你这个玩具我还真不想扔了。』

徐璐璐躲在谢辞怀里，挑衅地看了我一眼。

娇娇地哼了一声，『杵在这儿干什么，玩具就到玩具该待的位置去。』

我看向谢辞，『镯子已断，你我今后一刀两断。』

说罢，我准备转身就走。

『等等！』谢辞出声喊住我。

我停住，尽量抬眸与他平视。

片刻后，他掐灭了烟，走到我身前。

修长的手指捏住我的下巴，强迫我与他对视。

淡淡的烟草味涌入鼻腔。

谢辞的脸近在咫尺，我曾经多么爱慕，此刻就多么恐惧。

他看着我，突然轻笑了一声。

笑意不达眼底，透着森冷的味道。

『怎么？你真想离开？』

『可是许家的罪孽还没洗清呢？』

我紧咬嘴唇，一句反抗的话都不愿说。

见我这副模样，他漆黑的瞳仁露出危险的意味。

『许呦，你爸贪赃枉法，害得我谢家家破人亡，你要替他还债，我要让他在天上看着我是怎么折磨你的，让他永远没法安心去投胎。』

他当然知道用什么样的字眼最能刺痛且激怒我。

我瞪着他，一字一句道:『我说了，我爸不会做那样的事，总有一天我会查清楚的。』

可我的反驳是那么苍白无力，以至于旁人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个笑话。

谢辞捏着我下巴的手徒然用力，眼眸像覆了一层寒冰。

『要离开？可以啊！』

『看到那堆垃圾没有，也太脏了。不如，你帮我吃干净，这样的话，我就放你离开。』

我看着他，心中只觉得悲凉。

5.

多么完美的一张脸，像是造物主最得意的作品，每一寸轮廓都精致到了极点。

从前我也有过心动，发生这么多事后，如今再看这张脸，只觉得凉薄又残忍。

可，只要能离开他，我什么都愿意做。

我咬咬牙，跪伏在地，用手抓起地上的食物。

耳边传来谢辞冰冷的警告盛:『许呦，别把自己搞得太脏。』

我充耳不闻，抓起来东西就塞进嘴里。

什么是脏？怎么才算干净？

我从来都不脏。

旁边的笑声尖锐刺耳。

『这个许呦，垃圾都吃，她疯啦？』

『她这是着魔了，全安城谁人不知道她爱惨了谢少，这会居然为了离开连垃圾都吃。』

『她这不是欲擒故纵吧？』

突然，我被人猛地拉起。

是谢辞。

冷冽的嗓音传来，『滚！』

我再不敢看他一眼，不顾众人异样的眼光，转身就跑。

这一刻，我只想立刻走掉，走得远远的！

我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城里，顾不得把潮湿和肮脏的衣服换了，顶着胃部的绞痛，就赶去医院给妈妈办理好了出院手续，订了机票。

『妈妈，我们……』

她不在病房……

『妈妈？』

我的声音颤抖。

天台上、人工湖边、楼梯墙角、整个医院……

我找不到她！

我双腿发软，靠着墙滑坐在地。

手指颤抖不停地，拨通谢辞的电话。

『我妈妈……在哪儿？』

半晌，那边才传来他的嗤笑声。

『你不是要彻底离开我吗？这个时候，又想起我做什么？』

『谢辞！』

我近乎崩溃地、声嘶力竭地喊他的名字。

上一次叫他的名字，还是羞怯回应他表白的时候。

我不愿意相信，他会做到这一步，但事实已经摆在我眼前了。

他真的是个魔鬼。

『你要是伤害我妈妈，我一定、一定会杀了你！』

6.

『杀了我？』谢辞冷笑，『许呦，你总是看得起你自己。』

我呆呆地望着空旷的楼梯间。

是啊，我能怎么办？

我只能一次次逼自己摆成他喜欢的姿势，卑微讨好，像个罪人。

『求你了……我都听你的……』

反抗没用的。

而这次，谢辞似乎玩腻了从前的把式。

密不透风的车把我带到了他家。

直到这里，我终于接通了妈妈的电话。

她告诉我，刚刚只是跟人出去散散步，现在已经回到医院了。

我顿时觉得浑身虚脱，无力地撑住沙发勉强站稳。

谢辞握住我的手腕，将我带进了怀里。

他的吻带着侵略的气息，横冲直撞。

真是个疯子！

我咬破了他的舌头。

他吃痛，却并未放开我。

血腥味渐浓。

我奋力推开他，然后，甩手给了他一巴掌。

『啪』的一声。

满室寂静。

这恐怕是这几年来，他第一次挨打。

谢辞用舌尖顶了顶脸颊。

他就这样静静盯着我，眼眸浓黑，涌动着我无法分辨的情绪。

心头溢出一丝仓惶和胆怯。

谢辞突然笑了。

『许呦，你爸泉下有知，看到你躺在我身边，不知道会是什么心情。』

『还有，如果你妈知道这三年你一直跟我在一起，你说她会是什么反应？』

胸口徒然冒起来一团火，我控制不住，骂道:

『你真是个疯子。』

谢辞挑了挑眉，『今天就当给你的教训，好好考虑一下吧，别让你的骄傲，害死了你妈。』

『我给你时间，要不要继续回到我的身边，三天内给我答复，我的耐心有限。』

我一直走出别墅，才堪堪稳住身形。

我的现状，都是他一手造成的。

可他还嫌不够。

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。

可谢辞哪里会让我好过。

第三天，我还没有给出答复。

谢辞率先发难。

我被告知，妈妈的肾源出了问题。

本来答应捐献的绝症病人，现在不愿意了。

我和妈妈等了三年，好不容易才等到适配的肾。

挂电话的那一刻，我感觉天都塌了。

该怎么和妈妈开口？

该怎么面对妈妈失望的目光。

这时，谢辞的电话打来。

他的声音懒洋洋的，『怎么样？考虑好了吗？』

我怒不可遏，『你到底做了什么？』

『我花了一百万，买了她的肾。』

我深呼一口气，语气里带了些哀求。

『谢辞，我只剩我妈了，你不能这样做。』

他嗤笑一声，『钱我已经给了，合同我也签了。等人一死，她的肾就到我手里了。』

『许呦，你知道的，我从来不做赔本买卖。一百万，你该怎么给我？』

我没法给他。

他狠狠拿捏住了我的死穴。

『你就不怕我告你？你这是非法买卖器官。』

谢辞满不在乎，『你大可试试，看看是我先进监狱，还是你妈先去地狱。』

我闭上眼，眼前闪过妈妈了无生气的脸。

『等妈妈病好了，就陪呦呦去看山看雪。』

『我们呦呦，真是辛苦了。』

我的声音嘶哑而又艰涩，『谢辞，我答应你，继续陪在你身边。』

他在那边问道:『确定再也不说离开的事？』

『嗯。』

『我没听清，你再重复一遍。』

我闭了闭眼，哑着声音道:

『我许呦，保证永远不离开谢辞！』

谢辞很是满意地笑了一声。

挂断了电话。

晚上我跟着谢辞安排的人来到他身边。

谢辞就坐在那里，他指尖夹着烟，烟雾缭绕，模糊了他的面目。

我忍不住质问:

『你是故意的对吗？你一直都知道我在寻找肾源，就是等我找到，等我妈病情恶化，再也拖不起了。』

『然后再以此要挟我，把我一直困在身边，对吗？』

他大大方方承认，『是。』

『谢辞，毁了我向往的一切，会让你觉得开心吗？』

他言简意赅，像是对我的质问毫不在意。

『开心。』

我尽力保持平静。

却还是呜咽声，从喉咙里跑出来。

我不愿意在他面前示弱。

可我真的没办法了。

我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。

7.

我忘了那天我是怎么离开的。

我只记得，那天晚上，谢辞发了疯。

我整整一夜没能动弹。

此后，他很久没来找过我。

而我请了假，日日夜夜守在妈妈的病床前。

夜深，一只手探入我的衣领。

我猛然惊醒。

是谢辞。

我没有想到他会找到这里来。

『许呦，我一秒钟都等不了了。』

他似乎有些醉了粗鲁地捏住我的下巴。

『你记好了，以后不可以耍性子，情妇就要有情妇的样子。』

说着，他就要解我的衣扣。

这是医院！

妈妈就睡在旁边的病床上。

不能，不能让妈妈发现我和谢辞的关系！

我低声哀求，『在哪里都可以，别在这里。』

他冷哼，似乎对我的妥协，很是满意。

他摩挲着我的唇瓣，『你这张嘴，怎么总吐出我不爱听的话？』

我垂下头，低眉顺眼，『下次不会了。』

他的动作一顿，随后冷笑一声。

他吻了上来。

我越是推搡，他就抱得越紧。

挣扎中我转头看到隔壁病房的妈妈不知何时醒了过来。

借着窗外射进来的灯光，我清晰地看到了她双眼通红。

我开始挣扎，谢辞一手紧紧压住我，一手捂着我的嘴巴。

他也发现了醒来的妈妈，但装作没看见。

『呦呦，乖。』

说罢，他完全不顾及我的妈妈，埋头，吻在我的颈间。

力道愈发大，一双手紧紧箍住我，恨不得把我揉碎。

我看到妈妈颤抖着嘴巴捂住心口。

我的手抖个不停，根本挣不开分毫。

妈妈的脸满是错愕，双目里满满的失望。

我使劲挣扎，想要出声，却因被谢辞紧紧捂住嘴巴而发不出一丁点声音。

他一口咬在我的锁骨逼我发出声音。

我气血上涌，伸手，想要把他打清醒。

巨大的屈辱感让我浑身战栗。

他一把抓住我的手，举过头顶。

粗暴的吻撬开牙关，我拼命推他的肩，哪怕咬破了他的嘴唇，他仍然不肯放过我。

烟草味混合着血腥味，令我头昏脑涨，几欲窒息。

我闭上眼，不再挣扎，眼泪不断从眼角溢出。

但从妈妈的角度，她觉得我在欲拒还迎。

她猛地坐起，两步过来，一把拉开谢辞。

我才坐起，妈妈就用尽最大的力气甩了我一巴掌。

『许呦！你在干什么？』

『你看清楚他是谁，他可是害死你爸爸的谢辞啊！』

8.

妈妈的声音颤抖。

我心慌到不行，强压住颤抖的手，只有一个念头，就是妈妈绝不能再受刺激。

我伸手去拉她，却被她躲开了。

『妈，不是你想的那样。』

空气里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
谢辞用舌头顶了顶腮帮，

如墨一般漆黑的眼眸盯着我。

『呦呦，我们的事你一直没跟阿姨说吗？』

『阿姨，我们一直在一起，你的好女儿，全安城都说她爱惨了我。』

『够了！』我出声呵住谢辞。

我妈听着，情绪突然就崩溃了，整个人连连后退，扶住墙后崩溃大哭。

『妈……』

我害怕极了，想要上前扶住她，想要上前解释清楚，却被她眼圈通红地吼住。

『你别过来，你过来我马上就跳下去！』

我喉咙哽住，满眼含泪，再也不敢动一步，脚步猛地顿住。

妈妈旁边就是敞开的窗户。

看着她的样子，我感觉到，有什么东西在摇摇欲坠。

突然，她伸手重重扇了自己一巴掌。

『老许啊，是我没有教好女儿，是我是我！』

『女儿现在跟谢辞搞在一起了，我还有什么脸面来见你，我死不瞑目啊！』

我泣不成声，跪倒在地。

『妈，妈，你别这样，我错了，我错了。』

一旁的谢辞勾起嘴角，周冉散发着森冷气息。

『果真是母女，一样地爱上演这种煽情又欲擒故纵的手段。』

『你滚！』

终于，我彻底爆发了，冲着谢辞嘶吼出声。

[谢辞，你会后悔的……

我妈看了一眼谢辞，又失望地看了一眼我，随后竟是猛地转身，丝毫没有犹豫地跳了下去!

骨骼碎裂的声音在这寂静的深夜格外刺耳。

[妈!]

我冲向走廊，往下看去。

借着路灯的灯光，我看到她就倒在血泊中。

那地面上蜿蜒的鲜血，就像一条恐怖的蛇……

9

我晕了过去。

醒来时，有医生护士围着我。

他们看我睁开眼睛。

我环顾一周，并没有看到谢辞。

我想说些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

我张了张嘴。

『我妈妈呢？』

……

掀开那层白布。

那苍白的、没有呼吸的人，跟我妈妈长得一模一样呢……

这不会是妈妈！

『你们把我妈妈藏哪儿去了！』

『这不是妈妈！』

『我妈妈说好我们要一起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，好好生活。』

医生拦住我。

『抓住她！再打一针！』

……

我被打了镇定剂，再昏迷之前，我看到了谢辞。

他眼里没有一点悔恨，反而看着我笑了。

他喉间溢出一声轻蔑的笑，连带着他的眼神，也变得阴郁无比。

『你应该高兴，你那贪赃枉法的爸爸终于有伴了。』

『想要你妈妈入土为安就不要再要死要活的了！』

10

葬礼上，我一遍遍地，看着医生交给我的，妈妈的遗物。

她的日记本。

最后一页，她说:『亲爱的宝贝，请原谅我。』

『如果妈妈没有坚持到最后，请不要难过，妈妈没有离开你，只是在另一个世界陪着你。』

『呦呦，没有妈妈拖累，你才会过得更好……』

一字一句，都像一把刀，戳在我的心尖上。

日记的落款时间是在谢辞来找我之前。

原来，原来妈妈早就知道了。

我蹲下身，泣不成声。

一双皮鞋出现在眼前。

我嘶哑着声音道:『我妈死了！』

『现在，你满意了吗？』

我双眼发红地瞪着他，『为什么死的不是你？』

谢辞喉结动了动，轻蔑一笑。

『你现在感受的一切，我早就感受过了。』

『报应，这一切都是报应！』

我捏紧拳头，就要起身往谢辞身上砸去。

这时候，有人冲了过来。

是孟欣，我最好的闺蜜。

她一把将我搂在怀里。

眼泪，打湿了我的颈窝。

『谢辞，你真他妈是个混蛋！你到底做了什么啊？』

『你知道她为什么还活着吗？是为了她妈！』

『五年前，你把她爸害死的时候她就该死的，她恨她自己引狼入室，害死了她爸！』

『她吞安眠药的时候，是阿姨跪在地上求她，求她活下来！求她别丢下她一个人！』

『阿姨活一天，她就活一天！这些年，无论你怎么欺辱她，在外如何散播她的谣言，她都从没喊过苦，没喊过累。因为她知道，阿姨需要她……』

说到这里，孟欣哽咽了。

『可是谢辞，你毁了这一切。』

谢辞像是支撑不住似的，往后退了半步。

但下一秒，又一脸狰狞地朝我吼道:

『活该，许呦，你爸造的虐活该你来承受！』

『我没错！我没错！』

谢辞像是受了什么刺激，整个人跑开了。

这天以后，我把自己关在家里，孤零零地，浑浑噩噩地过了许多天。

终于，在那次晕过去，梦到爸爸妈妈之后，醒来，我就吞了一整瓶安眠药。

再睁开眼时，我并不是躺在医院里，而是躺在我再熟悉不过的卧室里。

是谢辞的别墅。

原来，我自杀被孟欣发现送进了医院。

谢辞趁我昏迷，将我从医院掳了出来。

我没有一点求生的愿望，但我又不想死在这个自己厌恶至极的地方。

在输了三天针水之后，我的身体恢复了大半。

我往外走，不出意外的我被守在门外的保镖拦住。

『许小姐，谢少他很快就回来，希望你不要乱走。』

我冷笑，『让他现在就回来！』

『我们只是听命行事，您不要让我们为难。』

我气得发抖，只觉得心脏快要冲破胸膛，恨不得把谢辞千刀万剐才解心头之恨。

『让！他！滚！回！来！』

我在半个小时之后见到了谢辞。

他踏进客厅，我伸手抓起桌子上锋利的水果刀抵在自己的脖颈上。

我恶狠狠地瞪着他，『谢辞，你再不放我走，我当场死在面前！』

谢辞目光里透着满满的危险，他一步步靠近我。

将我逼至墙角，猛地伸手狠狠捏住我的下巴。

我手里抵在脖颈处的刀应声而落。

他盯着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笑话。

『许呦，别以为你妈死了你就可以离开了！』

『许家犯下的错，你必须用一辈子来还！』

『如果你忘了，我帮你记住！』

说完，他反手将我摁在墙上。

用一支笔，在我肩头写下四个字。

透过身后的玻璃，我清楚地看见肩上写的『贪赃枉法』，鲜红刺目。

他站起身，居高临下。

『许呦，人总要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的。』

巨大的羞耻感将我包裹，我胡乱去擦，发现根本擦不掉。

即使一遍遍擦得皮肤通红。

这一晚，我陷入了梦魇。

在梦里，爸爸大声地跟我解释:

『呦呦，我冤枉，我冤枉啊！呦呦！』

醒来后，我再也忍不住，崩溃地哭了。

我知道，这场噩梦会随着这四个字，伴随我的余生。

我把自己泡在水里很久。

可肩上的字，怎么也洗不掉。

每看一眼，我就更崩溃一分。

对着镜子，我举起了璠。

一刀一刀，剜在肩上。

皮肤绽开，鲜血像花一样涌出来。

我像是感觉不到痛，直到那两个字被划得血肉模糊。

房门被猛地推开。

谢辞站在门口，手上拿着一沓资料。

看到我后背上鲜血淋漓，他愣在原地。

快步走过来攥起我的手腕。

『谁准你这样去掉的！』

我垂眸，不愿看他一眼。

『你要是喜欢，大可以在我身上写一百遍、一千遍。』

『我也可以划掉它一百遍、一千遍。』

我静静盯着谢辞，等着他的愤怒。

而这一次，他却不似往日般发怒。

突然一把抱住我，哑着声音道:

『呦呦，我查清了，是我错怪了许叔叔。』

我错愕，随即看到低眸看了一眼他手上的资料。

最顶头的印章是父亲的之前的委托律师的印章。

我猛然反应过来，前几年我一直拖张律师帮忙给爸爸翻案。

当年谢辞父母被害身亡疑点重重，我一直坚信爸爸是清白的。

看如今谢辞这般表现。

想必，爸爸的冤屈已经洗清了。

谢辞开口同我说，是他误会了爸爸。

误会？

可有什么用？

一切都晚了，晚了……

我猛地推开他。

『呦呦……』

谢辞眼里摇曳着破碎的微光，语气近乎祈求。

『你别叫我！』

我情绪彻底崩溃了，我拿起桌子上的玻璃杯，直直往他头上砸去。

杯子砸上他的额角，涌出血花。

『晚了，谢辞，晚了！』

看着他头上汩汩流下的血，我觉得很过瘾。

我仰面看着谢辞，疯狂地笑。

『怎么，你后悔了？』

『我爸和我妈的死，我身上的伤，我心里的痛，桩桩件件，哪一件不是拜你所赐！』

『谢辞，你觉得自己可笑吗？』

『你自以为是的决断，自以为是的报复，在得知罪魁祸首根本不是我爸的时候，连屁都不是！』

『你后悔有什么用？你有本事把毁掉的关于我的一切还回来吗？』

面对我发了疯的样子，谢辞低垂着眼眸，神情复杂。

他甚至，不敢看我一眼。

好半晌，才在我挣扎不止的时候，这个一向矜贵骄傲的男人，在我面前，低下了头颅。

『我错了，呦呦，都是我的错。』

『对不起。』

对不起……

哈哈哈哈哈哈！

我失去了一切，最终得到了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。

我再也坚持不住，猛地吐了一口鲜血。

随后往他怀里晕去。

最后一丝意识的时候，我听到谢辞嘶吼着喊人。

11.

消毒水的味道灌入鼻尖。

我隐约听到声音。

『谢少，许小姐已经是胃癌晚期了。』

『您还是问问她有什么心愿吧？』

『胃癌？』谢辞的嗓音嘶哑。

『她还那么年轻，她怎么可能得胃癌？』

医生叹了口气，『许小姐长期郁结于心，情绪就是最大的毒药啊！』

我慢慢睁开眼睛，冷笑出声。

呵，老天还真是帮我。

爸爸妈妈，再等等，我们马上就可以见面了。

看到我醒来，谢辞连忙来到床边。

他看着我，眼里难以控制地亮起一抹希冀。

『谢辞，你这副样子，真下贱。』

『呦呦……』

我继续冷笑，『看吧，连老天都不想让我继续留在你的身边。』

他面如死灰。

红了眼眶，眼中只剩无尽的悲怆。

『呦呦，我只想……尽力补偿你……』

『大可不必！』我厉声打断他，『我爸爸，我妈妈，我们做错了什么？』

我周身散发对他的憎恶，让他再也说不出话来。

片刻后，他拉着我的衣袖。

极尽卑微，缓缓地屈下膝盖，跪在了我的病床前。

这副画面，和那个高高在上，冷漠无情的谢辞一对比，多么可笑。

这一刻，一个疯狂的想法在脑海成型。

我侧头，伸手抚上他的脸。

『谢辞，你知道吗，我曾经，爱过你许多年。』

『无数个瞬间，我都想过要跟你在一起。』

他瞪大双眼，眼中升起巨大的悔意。

『呦呦……』

我微微扬起唇角。

『我不止一次跟你说过，我爸爸不是那样的人。』

『如果当初，你能信我，我们不会是这个结局。』

『可你不信我，任何人都能轻易挑拨你来伤害我……』

我顿了顿，问谢辞:『你爱我吗？』

谢辞喉结滚动，双眸弥漫一层雾气。

『我爱……』

真恶心。

我平静地看着他，『可，现在，我对你，只有恨意。』

说罢，我缓缓起身，看着他。

『我妈为什么自杀，你知道吗？』

我用尽最后的力气剥开外套丢在地上，身上只剩内衣。

那些他曾经见过的和没见过的伤，交错盘旋在我身上各处。

我的身体像是碎裂又拼凑在一起的瓷器。

谢辞脸色惨白，慌忙脱下衣服把我包裹住，指尖不住地颤抖。

『你别这样……对不起！真的对不起！』

『因为我妈妈害怕，害怕亲眼看到你送给我的这些伤。』

『所以，她选择了跳楼自杀！』

『是你，是你在逼死我爸后，又逼死了我妈！』

我哭得撕心裂肺。

谢辞的神经一点点崩裂，直到双目充血。

他递给我一把刀。

『如果杀了我，你会舒服一点。』

『那就让我死吧！』

刀刃锋利又晃眼。

我却侧身向前，轻轻地吻了一下他的脸。

在他震惊的神色中，我说:

『这个吻，是告别我曾经喜欢过的谢辞。』

说罢，我垂下眼。

转过刀锋，没有丝毫犹豫，刀刃没入我的心口。

我用力往里一推，大片大片的鲜血涌出来，在我的衬衫上，像晕开了一朵鲜红的花。

我倒在床上，谢辞彻底傻了，张嘴哭喊着，却没有一丝声音。

我知道，他在赌我的心。

那就让我亲自剜了自己这颗心。

12.

我死了。

我的灵魂飘在上空。

看着警察冲入病房把谢辞拷起。

上一次，我在吞安眠药自杀之前，给孟欣发了一封邮件。

里面是这些年我收集到的一些有关谢辞犯罪的证据。

这几年，他的生意越做越大，难免使用了一些不法手段。

谢辞被判入狱，有期徒刑三年。

可奇怪的是，我却不能去投胎。

灵魂一直牵引在谢辞的身旁。

白无常说，他的执念太深。

因此，谢辞在医院的日子，我一直飘在谢辞的左右。

我看着他，越来越消瘦，看着他一次次怀念我们的过往。

『啊！』谢辞腿蜷了起来，两只手死死抱住头。

眼泪争先恐后的出现，他的太阳穴以及脖颈青筋凸起，脸因为情绪崩溃而越发的红。

这天傍晚，谢辞一个人在牢房。

他卑微至极地喊着我的名字。

『呦呦，你等等我，我来找你了。』

『你一定要等我……』
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恍恍惚惚，我飘在一旁听见什么东西落地的声响。

地上有一把小刀，而他的手腕，被鲜血浸透。

血色衬着他苍白的脸，画面诡秘又勾人心魄。

我飘在上空，冷冷地瞧着他。

他吊着微弱的呼吸，望着窗外的天空。

『呦呦……对不起……』

谢辞快死之前，白无常来了。

他说，谢辞的执念消失了，我可以去投胎了。

我看了一眼地上将死的谢辞。

叮嘱白无常。

『慢点带他下地狱。』

『我不想他脏了我的轮回路！』